April非夏

weibo/tieba:April非夏
很好很长很多情的一生。
喜欢灿白/然后给他们写故事

=流水落-尘往之下=C38~39

流水落C38

最怕万般艰苦得做一生枕边人,半世成了同床异梦。
那个说爱你的人,已经摸不透心里在想什么,何况做的是什么梦。

想要拥抱在不开灯的屋子里温存,事实则是独自抱臂侧卧在怎么都睡不暖的被子里,颤栗的四肢不能让人冷静,卫生间的流水声提醒着白贤灿烈回来了。
卞白贤满脑子都是曾经做的那个梦,灿烈带他回家开门口却站着他的妻儿,光想想卞白贤都心悸得连忙用掌心揉着,坐起身子来喘气,愣了许久发现卫生间的流水声停了下来,掀开被子碰上冷气打了一个激灵。不知哪里来的念头,叫自己无论用尽什么办法都要把朴灿烈留在自己身边。恍惚走到透着昏黄灯光的卫生间门前,毛玻璃透着灿烈穿衣服的动作,不一会儿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气迎面而来,灿烈站在里边擦着头发疑惑的看着自己。

也许是小隔间里密封缺氧,又被热水雾气蒸腾发热,朴灿烈面色苍白呼吸上几口氧气后开始变红润。

“灿烈…我想要。”
夜光的时针指向凌晨三点半,长途的旅途加上火车站的这一出,朴灿烈心有余悸,刚刚洗个澡平复下来困意已深,再怎么想白贤,再怎么精力旺盛,也顶不住打颤的眼皮。

久别重逢,缠绵一下最好感情稳定,这些小心思被看穿显得白贤很是可爱。
“我累了啊~明天好好爱你行吗?”
卞白贤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,一件内衬衣卡在脑袋,太急了卡在脑袋怎么脱都脱不出来,朴灿烈抓着衣服又给扯下来穿好,卞白贤瞪了一眼,把手缩进去换个方式脱衣服,一不留神又卡着了脑袋,朴灿烈想和白贤玩玩,耗得没了力气就好睡觉了。

脑袋蒙着眼睛看不清楚,朴灿烈一溜身子躲到了白贤身后,这不看不知道,一看气得有些发抖,手指轻划过白贤嶙峋的背部,也许是弄痒了白贤,白贤蒙在衣服发笑。
“卞白贤!我现在很严肃问你!你背后青一块紫一块的,是和谁乱搞,还是和谁打架??说!!”

卞白贤被打的那会儿就觉得挺疼,眼也不长后脑勺上就没注意看背后,疼了两三天便不疼了也就没当一回事,这过了五六天了背上怎么还留着伤。
“是和别人抢喜欢的……”
“抢什么东西能这样打架!!”
朴灿烈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回来了,卞白贤抿着嘴偷笑瞥着灿烈,又不能说抢的不是“东西”

“不要紧~不痛了。”
“还不疼!!怎么样才叫疼。”
说是这样说,朴灿烈还是撩起衣服检查白贤前边胸膛有没有伤,腰上有些小紫块,手也就探过去拉开裤腰子,看到底下还伤那么一点点,又把裤子给脱下来,腿上零零星星还有些暗痕。
朴灿烈头发上的水嘀到白贤的脚上,腿上发凉立马起了鸡皮疙瘩,朴灿烈摸着摸着就不对劲,本来蹲着视线就低,一抬眼就是被自己扒裤子下来的私处,幸亏一个四角裤给挡着,要不然活活被自己发烫给烧死。

“怎么打的?和谁打的?在哪里打的?”
不动声色的把裤子给抽回去,朴灿烈推着白贤往房间走,翻找柜子里的跌打药。
“别擦那东西,都快好了,那玩意怪臭的,等一下捂得被窝也臭。”
“问你话呢~”
“睡觉睡觉!!”
本来还性致勃勃被扒了裤子的卞白贤,这会儿溜到床上盖好被子,一看就有问题,朴灿烈叉着腰死盯着白贤眼睛
“你怕我去找人家算账啊?”
“……”

卞白贤默不作声装睡着,还伸出手挠背后的痒痒,朴灿烈刚刚摸白贤的那一会儿就起了反应,日思夜想的人儿许久没能亲昵,怎么可能压得住邪火,本来拿困意盖住就过了,看到白贤身上这青一块紫一块,感觉和曾经在夜里弄哭白贤,第二天早上出现的爱痕十分雷同,这犯罪心理弄得人激动又醒了,朴灿烈开始默不作声的脱衣服,赤条条的就钻进了被窝。

席梦思床凹下一块,里边的弹簧咔咔响,卞白贤习惯要窝在灿烈怀里睡,半缠着身子腻在一块特舒服,这会儿习惯性的把腿卡在灿烈大腿中间,一蹭感觉那小灿烈跃跃欲试,一溜烟又转回面对墙。

腰身本身受了伤,朴灿烈的拿捏除了带着情欲,还有些像伤口按摩,舒服得白贤憋着一口气。

“嗯啊~慢点慢…嗯啊~吃不消~”
“别动!”
憋的那口气被灿烈的攻势打乱出吟声,照顾到白贤身上的伤,朴灿烈压抑着动作不敢攻势,这点磨蹭正好把白贤情欲撩到点上,左右扭动身躯都止不住渴症。
朴灿烈小范围的攻势让卞白贤头皮发麻,是不是太久没有吃到肉,这场情事就像街头饿了几天的乞丐,做了一个梦,突然坐在富丽堂皇的餐厅里,前面摆着饕餮盛宴,不想失了礼数,只能别扭的拿着刀叉,细嚼慢咽。

啃食着身躯的每一个小部分,终于选出最肥美的部位,再也忍不住装斯文假正经,怎么可能稳着心面对到了嘴边的美味,张开血盆大口一咕噜吞噬下原汁原味的大餐,卡着了喉咙垂死挣扎,太贪婪的代价。
“额!!嗯~~”
“嗯啊~不…不额啊…啊不…灿唔嗯啊啊!!!”
朴灿烈额头上隐隐爆着青筋,喘息频率越来越急促,到最后仰着头呼吸不上停止摇动的腰,卞白贤在身下肆意呻吟,绷紧的身子终于舒展开来,可眉头还是紧皱,灿烈心想坏了,刚刚后边没刹住力重了些。
捋着白贤乱在枕头上的头发,轻轻亲吻耳垂延下锁骨
“弄疼你了??嗯?”
“腰…有点吃不消。”

原本蹂躏的大手改小捏,灿烈看着黑暗的天边有一束光在天空略过,还以为春宵一刻天就亮了。
“什么光照射得那么远?”
“纪念碑上的激光探照灯,今年春节安上去的,能把小城东西南北都照到。”
“我们小城可比我们当年刚来那会儿好多了,变化得真快。”
卞白贤还有很多话要和朴灿烈说,可被情事折腾得浑身没有力气,打瞌睡眼睛眯着,就是不肯老老实实闭上眼。

“和你说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嗯?……白贤?”
老半天没有听到下文,灿烈往怀里看,白贤的嘴巴还动着呢一点声音都没有,估计梦里问自己去了。
把白贤耷拉在被子外的手收回去,身后的被子也捏紧不透风,轻声叹了一口气,在片刻安稳中回忆这半个月发生的人情世故,朴灿烈在一场万家团圆饭的假期,经历了欺瞒到袒露,亲人失而复得,不算众叛亲离,也算满目疮痍。

左右摇摆的自己,被绑在一根绳的中间,拔河的两边是白贤和亲人在无形发力,把自己拉扯在空中左右摇摆,无论哪一方忽然放手,自己都会从空中摔下到另一方,巨大的冲击力不死也伤。
这是一场比拼,牺牲者是自己,但无论哪方胜利,总会有受害者,朴灿烈不想自己已经被折腾得死去活来,还有人会因为他而难受。
失去白贤也许余生全是遗憾后悔,可能不会再会爱,一辈子就这么不幸福的孤独终老。
失去家人算是不孝,快三十年血浓于水的亲情,说断就断,朴家再也没有朴灿烈这个人。

无论怎么想,朴灿烈都找不到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,这是要把人往死里了逼。喉咙里憋了一口来自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哭腔,责任这个担子压得喘不过气,无处发泄的灿烈,夜里砸吧着湿润的眼,疼得抱紧白贤,声声叹息。

#

比芒果树还高的楼房好啊,连阳光都靠得那么近,刺眼得手里的词谱都看得泛彩光和雪花。

由衷的感叹太阳的好,和地球不远不近的距离,造就了万物生命孕育,上亿年不是假话,表面积五点一亿平方公里的地球上,居住六十多亿人口。这样想想,遇见朴灿烈就是奇迹。

朴灿烈嫌阳台空荡荡,去后勤部讨了几株月季水仙来种,两个都是大男人没空剪枝浇花,没过多久全成枯枝,剩几盆没营养的黄土,看着实在不美观,煞了阳台蓝天绿水的风景,卞白贤散步去后山挖了几株仙人球和芦荟重新种上去,还扔了几颗蒜,煮菜去拔上几根绿油油的蒜苗添味,这倒是好养不怎么浇水也死不了,有事没事就到阳台看看。

“是否爱就得忍耐   不问该不该
    都怪我没能耐     转身走开
    难道牺牲才精彩    伤痛才实在
    要为你留下泪来    才证明是爱
    如果这都不算爱    我有什么好悲哀
    谢谢你的慷慨    是我自己活该”

移动的阳光也移了一瓷砖格,朴灿烈拍着白贤的屁股叫他移个位。
“你说这个阳光这么刺眼,摸着也热,你说为什么就是晒不热!?喂~白贤问你话呢!”
小板凳是幼儿园小朋友坐的小号,卞白贤这样小小只坐在前边,灿烈拿着写字台的高凳子坐在后边,白贤说他梳头的时候落发里看到一根白头发,死命拉着灿烈到阳台找白头发。

“南方冬天的阳光怎么塞都不会暖,反而感觉把你身上的暖气给吸走。”

“现在已经快四月了,是春天了吧。还没有到三十岁呢,没有白头发。”

听罢白贤起身跨坐在灿烈的腿上,拿着歌词纸摆在灿烈面前。
“这首歌怎么样!?张学友,《如果这都不算爱》。”
“歌词那么那么欠,什么悲哀什么活该的,在迎新晚会上唱多不符合时机。”

白贤把歌词放一旁,用手把头发抓起来,还学明星海报上的姿势,弄起夸张的表情,朴灿烈忍不住捏着白贤腰上的肉发笑。
“你不懂,这次进来新人我怕唱以前的老歌他们觉得土,好不容易选了这首,你看多动感,还是新出不久的,我就愁着没地方唱给大家听。”

阳台角落堆着搬家时的杂物,朴灿烈想起当年刚刚进来时,每个车间都给集合在操场照了一张照片,朴灿烈翻出木盒子,在记忆里寻找最后一次次见到那张照片是在哪里,不一会儿就找到了。
“你看,我和当年有什么差别??除了头发有些中分。”
卞白贤看着看着,起身也去翻箱倒柜着些什么,不过一会儿就拿出一张朴灿烈没见过的照片。

“这是前阵子整理我办公室的写字桌,从玻璃板下拿出来的,我进来的时候,也照了,那时候刚刚毕业,糟蹋得很。”

两人盯着照片上看,用手指着上边的人,挨个说着过去,连阳光移了位不照在身上都不知道,只觉得冷了些挨得更紧互相取暖。
“这个这个李…李力军吧!熬不到多少年就回北方了,他还嫌我们南方冷!”
“还有,这个王屿,我和你说,他偷车间里边的铁拿去买,你知道吧,我记得那时候还是你写的黑板报公告。”
“哎哟这个…这个我记不住名字了,刚开不久就和人打架,还嫌东嫌西这里不好那里不好…不到一个月就走了。”
“这个这个!!!划龙舟赛,因为个子小所以船头敲鼓那个,白贤你记得吧!以前你都去看我赛龙舟来着。”

数着数着就剩下金钟仁一个个头高高的站在灿烈边上,卞白贤看着自己的照片也是,一群姑娘穿着花裙子蹲在前边,里就他和都暻秀两人穿灰色外套背挺得直,笑都不笑一个。

“他们俩,看着挺好,我可能也就最后一次再上迎新晚会上唱歌了,我们厂多少年没进过新人了?”
阳台上的阳光不知早移到哪儿没了光亮,屋子昏暗开始生寒气,像蚂蚁慢慢从脚踝爬上小腿,卞白贤往灿烈怀里钻,怎么捂都不暖和,朴灿烈看看天还早得很,和白贤好久没有这样聊以前的事。

“我下去找李伯拿些木炭,前阵子工友送了点红薯,我们烤火弄红薯吃,等着。”

灿烈端起阳台的炭火铁盆出了门,也不知道干啥好的白贤搓着手,把照片好好归纳到一块,听着房间里小灵通滴铃铃的响,和朴灿烈本身就不分你我,拿着电话就接起来。
“喂~”
“喂!灿烈哥~你终于接我电话了!”
“我不是灿烈…你是?”
“我~~”
对方娇滴滴的声音,通过电波都能感觉到酥酥麻,话没说到一半,手里的小灵通就被灿烈抽走,狠狠的摁下挂断把小灵通粗暴的扔到一旁,叉着腰质问着白贤。
“唉!!??灿烈你干嘛?”
“你怎么随便的接我的电话???嗯??卞白贤你接我电话干什么???”
“我我我…我还以为有人找你,我代你接个电话看看什么事。”

灿烈白贤两人住在一起那么多年,双方工友都是知道的,有的时候找不见人,就给另外一个打个电话,指不定就能找着,找不着也可以托个话,两人小灵通几乎混着用,也不知道是灿烈换了新的小灵通后变得敏感,还是瞒着自己什么事,整体手机不离手,时不时还摁掉电话。

“以后,不许接我电话!听到没有?”
“……”
这话里边重金属超标,危险的信号令白贤莫名其妙,一下子气就上来了,不想争执吵架,一言不发的回房间,也不管炭火已经起好。

时光荏苒,细则手中沙,形无水自流。
没时间再回忆明明清晰面孔,可离别了好多年的人。
练着94年迎新晚会唱的“光辉岁月”,唱破音生涩的模样停留在时间的远方好多年。
怀念不够,哪有时间再吵架,热恋不再,哪有心情再磨灭耐心。

朴灿烈没有像从前那样唯诺又腼腆,大男人长成强硬有担当的模样是欣慰,沉闷的自己被迫成长才能勉强附和上对方,艰难的维持着恋人关系的“刚刚好”。

人倒底变没变,谁都不懂,总不能说今年三月温度依旧寒冷就不叫春天,十月落叶比去年少就不叫秋天,当然也不能拿年岁来衡量一个人倒底有没有成长。

两人本来是背对着入眠,醒来时又依偎在对方怀里,不深究夜晚怎么催化惯性作用,吻一通就算和好。

翻出以前的演出服简直土得不行,大红色的西装配酒红色的领带,分明是小品里扮丑才穿的装扮。

外边烟花炮噼里啪啦的响,朴灿烈拉着卞白贤到操场上看新员工入厂。
“唉?怎么才一辆车?”
“是啊~我进来的时候五辆车呢。”
朴灿烈还记得当年胸戴大红花坐上接送的厂车激昂的心情,螺丝钉精神报效祖国之类的,当然还有娶妻生子,虽然和当时的理想有些偏离,但是遇上卞白贤一切都不觉得可惜。

新工人稀稀拉拉的下车,无组织无纪律东张西望,卞白贤怎么看都不顺眼,叉着腰看着一群无头苍蝇乱转。
“你看那裤腿都能网鱼了,还有那头发是没钱剪吗?”
“啊哈哈哈哈,总比你的大红口红,红扑扑的脸好。”
朴灿烈进来的那年,卞白贤演出化妆就长这个样,想笑不敢笑把酒窝给憋了出来。
“笑!我让你笑!”

一用力踹向灿烈的屁股,灿烈没留神给踹下台阶,白贤肆无忌惮笑得弯腰,感觉有人往这边看收敛了些,白贤抿着嘴看着远处看着自己和灿烈的陌生人,虽然不知道名字,但在厂里住都眼熟,在哪里来着。

哦,火车站,看到我和灿烈拥吻的那个人。被扒光窥视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,这人是认出了自己还是没认出,心里没底,但是总归不是什么好事,没等朴灿烈上了台阶,卞白贤转身就走。

朴灿烈看着白贤往工会办公室走,估计是和大部队去化妆,不少穿演出服的姑娘往外走,浓眉大眼配光鲜亮丽的衣服,新来的小伙子眼都直了。

再见到卞白贤的时候,演出过了一半,原本还能顶半个小城的厂子,在外边飞速发展的变化下,开始显得有些闭塞,原本看起来时髦先进的舞厅烂了话筒,健身房缺了器材,图书馆久不进书,逐渐少有人问津,后来大锁一锁上便没有打开过,唯有这老电影院还能当舞厅和开会用。演出虽然老里老气,可厂里边的人都是老员工,看得津津有味,倒是新进来的员工看得直打瞌睡。卞白贤穿着亮片缝在衣服上的西装,拿着话筒在红帘子后边等着上场。朴灿烈手里的小灵通震个不停,父亲家里姐姐妈妈,还有那个陌生的号码连番上阵。

卞白贤不管吃饭还是睡觉前,都在练唱这首歌,朴灿烈听着耳朵都起茧,前奏起来时倒是灿烈自己也紧张得发抖,白贤一开口酥到骨子里的唱腔,弄得全场的人鼓起阵阵掌声,好几声从角落发出的“好”声,宝刀未老风华正茂,朴灿烈好想也拿着话筒吼上几声,让全场人知道,这是我的爱人!唱歌贼好听!感觉倍有面子,我的骄傲。

可是这手机震得不行,心思全被扰乱,歌词也没听进去几句。

“如果这都不算爱!我有什么好悲哀!?”台上的卞白贤一下子伸手做展望未来状,一会儿又捶着胸口痛苦悲哀,抖着脚闭着眼睛唱得投情。
一睁眼等着中间伴奏过去,看见台下有人往外走,嘿!我唱得那么好听怎么就走了??仔细一看是朴灿烈,还不停的看着手里的小灵通。
是有多急的急事能错过我的舞台?还是相比之下现在发生的事比我重要,或许是斤斤计较过多,卞白贤选择赶上拍子记起台词接着唱歌,不算有意义的舞台和歌曲,但是还是想给他表演完整。
忽略不计的巧合还能导致擦肩而过,不是我的过错,是他的错过。

卞白贤不等结尾谢幕就把演出服换下,回观众席里找朴灿烈,主持人在报幕下一个节目,说是新进员工临时报名要活跃气氛的歌,卞白贤没再留意是什么歌谁唱,只觉舞台音响突然震了一声,音波共振使心脏都在冲剂胸膛,本以为是故障,没想到是一首歌,整个电影院回荡着动感的声波。
“快使用双截棍!!!哼哼哈嘿!!快使用双截棍!!哼哼哈嘿!”

现在的年轻人卞白贤实在是搞不懂,歌词都念不清楚还唱什么?
卞白贤落座后扯着嗓子在朴灿烈耳边说话,也不知道朴灿烈能不能听见。
“这什么歌啊!!!??唱的什么!!??”
没指望歪着头皱眉的朴灿烈听得见自己在说什么。
“不知道!!!!”
真是百搭的回答。
到最后实在忍不下去,卞白贤揪着灿烈的衣角指着外边,刚出了玻璃门就感觉耳朵舒服许多,心脏频率也逐渐正常,小心思也隐藏不住。

不是太过于执念,只不过想知道为什么。
这时候正是花落结小芒果的季节,待会回到家肯定一头花屑。
“刚刚我在结尾的时候跪下来唱歌的模样是不是很帅!!??”
卞白贤有心说出这句话,无心的灿烈连忙点头,竖起大拇指。
“对对对!全场这里最帅!!”
冷风割得手疼,卞白贤想把手往口袋里插,怎么找都找不到口袋缝,最后只能缩在长袖子里。

“朴灿烈。”
“嗯?”
“刚刚我没做这个动作,反而错过节拍,因为我看到你看着小灵通出去了。”
支支吾吾走到路底都没说出个所以然,上楼梯时朴灿烈走在前边,别在腰间的小灵通挂带在眼前摇摆不定,勾得卞白贤心神不宁,很是恼火。在灿烈伸手拉楼梯灯条开关时,卞白贤不知道自己吃错什么药,把灿烈腰间的小灵通抽到手上,迅速的打开通话记录最近一个号重播。

身子立马被巨大的冲击力抵在墙上,手腕被大力往下掰,卞白贤眼前一黑还没有开始挣扎,朴灿烈就已经发力把小灵通拿回手中,这一串动作也就几秒钟结束,也就这么几秒钟,卞白贤明白了这其中一定有猫腻。

“你什么时候这样对过我??里边是有多大的秘密能让你这样对我啊?朴灿烈,刚刚我还以为你要和我打起来呢!!”
原地冷声质问,不带表情的摊牌总会让人不知道把自己摆在哪里。

“世界上,总有你不应该知道的事,知道吗?白贤。”
在灿烈掏钥匙开锁时,白贤沉默看着一直插不进的钥匙孔。
“世界上,总有你不应该爱的人,可是我爱了,那能怎么办?”

白贤握住灿烈颤抖的手插进钥匙,一拧打开房门,伸手探着墙壁上的电灯开关,顺带把门关上。
“我们能共同面对黑暗。”把灯打开,墙壁的大镜子映出两人并肩站在狭小的玄关处的样子“当然也能共同迎接光明,虽然我说的很俗气,但是朴灿烈你别忘了现在站在你身边的是我,一个无所畏惧的白贤。”

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灿烈只能抱住白贤,把那些期期艾艾的话和不值钱的眼泪藏在白贤的身后“小太阳白贤,等到春天真的来的时候,我就告诉你,到时候应该不冷了。”

隐瞒,它藏在清澈见底的深湖底,你越努力拨动水流想看清,越被混浊的水蒙蔽视线。

流水落C39

春雷奏响四月连绵雨天,脚下一滩雨水浸泡着昨夜被雨打落的芒果花,抬头看天色,只看得一眼墨绿遮屏天空。

雨天属于湿润的冷,衣服晒几天还是吸饱着空气的水分,即使干了摸上去也感觉得到水汽藏在衣服里。

这样的天喝上一碗豆浆暖身子,是很不错的选择。

“那可不!都亲到一块去了!大庭广众……好多人都看到了,啧啧啧没想到会被我们厂的人撞上!我就说他们两个住一块那么多年肯定有问题!你看,说中了!”

“不是吧!第三车间的灿烈和生活部财务白贤??”

“火车站!凌晨!哟哟哟你还不信!你看人人都在说,走到哪人家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,哪里错得了!”

咬下一口油条误咬到了嘴唇上的肉,嘴巴溃疡上几天想想漱口就疼,扔了筷子端坐,卞白贤慢条斯理的撕着手中的油条泡在豆浆里。邻座的夫妇嚼舌根不怕被人听着,估计也是拿众人舆论声作为诋毁的底气。

“你看他那样!还用手撕油条,大男人不一口热豆浆一口油条,还像女人似的泡着喝,难怪会和男人搞上,他脑子有问题才喜欢男人吧。”

“看他身子骨虽小,但起码也是个男人身,怎么就成这德行。”

雷声大雨点小,这些话再刺耳到了白贤那儿都成了细小的针,端起豆浆就是一阵猛灌,也不管这豆浆多热烧得喉咙多疼,拿起筷子把碗底泡发的油条全塞嘴里,手胡乱擦嘴边的豆浆。

“还和之前厂长儿子走那么近,估计厂子变成这样,他是知道一些的。”

“这心眼可够坏的。”

要用多大的劲才能把掀桌的劲压下,重重把碗搁下,走过那对夫妇的餐桌,又返回来站定死盯着男方,一会儿摇头的看着女方。

“真是够可怜的,你老公前阵子外出和一个年轻女子在在街上搂搂抱抱,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男人唰的站起来,一脸莫名其妙,扯着嗓门大声反驳

“你可不要乱说话!老婆你可别听他胡说。”

卞白贤看着女人脸色开始有微妙的变化,浮现出疑惑的模样,就知道有戏,也不做多逗留纠结在此。

“我都看到了。”

放下这句话卞白贤头也不回的离去,听着后边起的真挚真是好笑,一句“我都看到了。”无论是真是假都能让人信以为真,或许眼见为实的确是强有力的证明,那有多少个人毁在口口相传的别人口中

去边陲一枝花办公楼的路上还能听到磕碰的钢铁声,好几个车间恢复生产,政府管得快,好歹曾经是国企,虽然改革了制度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还是个能赚钱的好厂子,路过黑板报看了一小会儿今年的劳动模范,自己没在一线有些年,新人变旧人,风范不依旧,也没什么好说,走之前还拿起角落的粉笔头给改了个错别字,现在的年轻人写字不好看也能上黑板报,想当年自己万里挑一选出来,字好看的才能写,面子倍足。

第一次写个迎新员工的黑板报,还碰上了被爆竹炸耳朵滑稽的灿烈,走在路上都能被当年灿烈的熊样逗乐,倒是忘了刚才是多么的不愉快。

直到在芒果树底下碰上办公室的工友,道声客气的新年快乐后,预料之中的事情还是要发生。

总会计主管部门领导办公室,在边陲一枝花的最高层,卞白贤在夏天拿竹竿网捞芒果的时候,上过那最高楼层,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,最高领导办公在最高层,有些道理白贤扫过一眼透明玻璃里的办公室,皮的沙发上还扑着一层白色蕾丝的坐垫,玻璃做的茶几上摆着陶瓷茶具,办公桌上还有一台脑袋大的电脑。

卞白贤从网兜里拿出芒果的时候,那些领导在里边谈笑风生不知道在说什么,一个下午忙里忙外掏空树上的果,那个办公室里边的人就喝着花茶聊天,到底是从最肤浅的事物能表面的反应出人与人之间的差别。

这茶不知道和几年前场景里的茶一不一样,微渺的热气酝酿感情不到位,换了一批领导白贤看着面生,大扫荡了一批曾经和原张总走的近的老干部,新领导有话不说翻着资料,白贤也不紧不慢喝了一口热茶,发现除了余味甘甜绕唇舌,热气由内而外暖了身子,没品出什么高档的味道,还是灿烈在菜市买的八块钱一斤的苦丁茶比较醒神。

“白贤?”

“嗯?啊领导?”

领导一发话,自觉自己是小人物的白贤差点打翻了茶杯,手端正放在膝盖上。

“那些做假帐的人,都不是厂里边的老员工,是原本张总自己带来的心腹,都是一群乌合之众,风吹倒的散得杂七杂八,张艺芫她吧……自己自动请示离职了,也承认了是被授意帮忙做假帐,她和张艺兴远亲关系虽然离得远,一个女孩子家也顶不住厂里边的人口舌之快,上级调查后罚了一些钱,其余的不说了,而你……”

嘴巴上的溃疡才刚咬破,卞白贤舔着里边的泡不为所动,领导看着白贤面无表情,看着大概是做好了心理准备,把书信放在桌子上点了点上边的句子。

“白贤啊……你哪年来我们厂的?”

白贤眨巴了眼睛想了想,从九三年开始,大概也快十年了。

“九年多了。”

“你啊~我问过那些同事都说为人好,也不争不抢,好多人都升职了,你还在那儿贴贴凭证,收着报销杂七杂八的单据。这次你可以说是打了擦边球,也看得出张艺兴虽然找你帮忙整理,但也是打杂的活,看来也是怕出事牵扯到你,但是偷税漏税并不是什么小事,主要编写虽然不是你,但是你也是参与其中了,这些处罚由不得我,都是财政部门下来的指示,我们厂以前光荣得很,现在虽然大不如前,可是上头还是很重视。”

卞白贤把茶喝得见底,黏在杯底的茶叶看着碍眼,重新倒进热水茶叶又开始上下游荡,好不耐心。

“我都接受得来,直接说吧。”

听见那叹气的声音卞白贤就有了底,至于那个底有多深,跳下去是瘸了还是废了,还是拿捏不准。

“参与牵扯的人都不留,通告撤职,罚钱有多又少,程度不同……而你……”

“撤职,吊销从业资格证,一个月之内做好交接工作。”

#

“小城故事多,充满喜和乐,若你是到小城来,收获特别多,看似一幅画,听像一首歌,人生境界真善美这里已包括。”

卞白贤捏着嗓子跟着录音机里的邓丽君合着唱歌,手还打着拍子晃动,办公室里的人各干各的看着很忙,人来报帐从走动过白贤面前也不留步,好不容易准备中午下班,来报帐的人空了些,那些老同事终于按耐不住,互相试着颜色想要询问状况。

“白贤,你上去……说了些什么?”

唱着唱着就打瞌睡的白贤一愣,想着上去干了些什么。

“喝了三杯茶,然后……我以后,可能不能和你们公事了。”

说完这些话,办公室里的人大概明白了些什么,都停下手中的事听着白贤继续嘴里念着含糊不清的歌词。

“嘶~把我从业资格证吊销了,老本行都干不了了,我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。”

“有什么是速成的呢?酒店洗碗?天太冷我不喜欢,说实话我还是喜欢在这里,厂里边的后勤部门还缺人吗?搬花剪枝,写写黑板报什么的,我写字很好看。”

“小城故事多,我怎么感觉我在这里呆不下去了呢?”

说着说着停下来咽口水,听到有人抽泣的声音,卞白贤寻声查看,一个办公室里除了自己是国宝男性之外,其他都是嫁了人多愁善感的家庭妇女。

“哭什么,又不是死了人。看你们一个个和我差不多一块进来的,结婚的结婚,我也要好好想想我的终身大事了。”

说着说着卞白贤趁着都低着头抹眼泪,自己也赶紧擦了眼角的泪珠,一拍桌面站起来大摇大摆往外走。

“得了,反正不久后通报下来我也是得走,走了也不得工资,今天下午我旷工!!”

卞白贤裹紧自己厂服大衣在厂道上漫步,看着衣领上的油污渍,和起毛球的袖口,心想着都好两三年了怎么不发新厂服了,后来又想想,发了也没自己的份,厂里再也没有卞白贤这号曾经的十佳优秀工人。

感觉脚下走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路,都不再是自己曾经踏过的土地,周围的红砖瓦房都透着一种不属于自己记忆里的样子。

没有这号人再算着报销差旅费医药费等等琐碎杂事,没有这号人分着夏天厂里边没人吃烂透的芒果,没有这号人再会出现在元旦晚会上唱歌。

但是有可能会有人记得有一个小财务,受人指使参与做假帐被撤了职,还有一些烂了臭了的名声,和一对同性恋曾经是密切的朋友,自己也和同宿舍舍友不干不净。

这么一想,可能会成为厂子里的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好些年,算不算为人类和谐社会做贡献?

十七栋不像旧的宿舍楼还有长长的走廊,可以把钥匙藏在走廊边上花盆里,卞白贤摸口袋半天掏不出钥匙,干脆坐在台阶上等灿烈回来,楼梯盘旋直上,一个转折两户人家,自己坐在楼梯反倒阻碍了别人的路,眼神还别有深意,不得不起身拍拍屁股。

朴灿烈开着摩托车到楼下,车头还挂着厂里边菜市场买的猪肉,卞白贤看见那吹着口哨往楼梯走的身影就忍不住想躲,往楼上走一层真好有人下楼倒垃圾,又往下跑,和朴灿烈撞了个满怀。

“怎么了??没带钥匙?没带钥匙你眼睛红什么??”

碰上朴灿烈的胸怀,累赘卸下散落一地,一生并不需要拥抱过很多人来适配自己属于哪儿,因为会有人主动来拥抱你。

栖息的归属地留有自己的味道,候鸟来年到南方枝头还挂着羽毛,就连雨水落地蒸发都密谋重回云空,太多次鼻子碰灰后只想回到自己地盘无尽撒野。

嘴角肌肉不住发抽搐,呼吸紧凑使得鼻孔收缩,眼里起了大雾层层弥漫,朴灿烈看着形式不对赶紧拿钥匙开门,冬天的屋子灰蒙蒙像傍晚忘记开灯,转身关上门就被白贤抵在墙壁上。

“你……你养我吗?灿烈……养我吗?呜呜呜……”

“你养我吗??!!呜呜……呜养吗??!!!”

“灿烈……”

“我……我……没工……工作了……”

卞白贤拳头砸向朴灿烈身后的木门,头也重重的撞击着灿烈的胸膛,没节奏的咚咚声越来越大声,朴灿烈承受着白贤肆意的发泄,后背靠着门板缓和一些冲击力,抚摸着白贤的脑袋试着平复他的心情。

担心这样没有节制的挥霍拳头会受伤,朴灿烈想抱住白贤,可白贤丢了力气滑落坐在地上。

“厂里边撤除我的职务,我的工作证书也没了……灿烈?一个男人,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……活成什么样??”

白贤瘫坐在地上不愿起身, 灿烈只好把白贤抱起放到床上,被子覆盖着白贤卷缩的身躯,随即在厚厚的棉花被下听见嚎啕大哭,朴灿烈留给白贤空间宣泄,自己捂着脸在沙发上思考,应该加快速度离开这里了,也许该找个时间回家一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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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闭的空间和堵塞的鼻子让人呼吸困难,卞白贤掀开被子发现已经睡到下午四点钟,屋子静悄悄连自己都感觉不存在,百叶窗被风吹起来,外边的光亮也是沉色,把书桌上的信纸吹落在地上,白贤光着脚下地把纸都捡起来放回桌上接着发愣。

下个月就是自己三十岁了,说好了那时候决定和家里摊牌,公开灿烈的身份,三十而立之年,那时候会有房有车有些小存款,现在看看工作没了,这小房子也不是自己的,以后可能自己会像一个无所事事的米虫,赖在灿烈身边,一点都不配,也没有底气和势力成为两人在一起的条件。

发愣回来发现自己何时拿了笔,在纸上写下辞职信三个字。

电话铃声就像定时炸弹,总让卞白贤不习惯,时常吓一跳,手里的笔滚落地板,写字台上放着朴灿烈充电的小灵通,白贤清着嗓子在房间唤了几声灿烈,没见应声,拿起小灵通看是谁的来电。

“朴宥拉”

白贤舔着嘴唇接起电话,也不管灿烈恶狠狠的曾经和他说过不要接他的电话。

“喂~?”

“灿烈,考虑好了吗?”

“我是卞白贤。”

屏着气等待下文,只听见电话那头有微微的笑声。

“白贤,我给你寄了东西,希望你能喜欢,估计过几天会到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到时候你就懂了,回来跟朴灿烈说给他打过电话,这几天家里忙,哦,对了,要是朴灿烈回来,你可就抓不住他了,再见。”

不愿意多说几句的宥拉姐倒是厌恶他,自己该不该和灿烈说来过电话,说了不暴露自己接了他的电话吗?

工作都没了哪里还有心情思考这些,卞白贤捡起掉落的笔,被人下文书撤职,还不如自己辞职先走为上策,继而在空白的纸上添字,人要脸树要皮,在最后还是这个厂员工的日子里,希望还能有些颜面。

也许是不想在烦心的事上逗留太久,白贤寥寥草草写了一页纸便签上自己的大名。

翻看自己的存折,这些年下来也有那么十万块钱存款,没有钱就寸步难行的世界,太现实 ,如果自己没有工作,怎么在社会上行走。

卞白贤倒是想起曾经在外边菜市场的黑板报里,有速学就业的广告,等真正的把工作辞了,打个电话试试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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