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pril非夏

weibo/tieba:April非夏
很好很长很多情的一生。
喜欢灿白/然后给他们写故事

《流水落-尘往之下》开度番外【旧人】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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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孩子除了能无忧无虑的笑,也能无忧无虑的哭,大人们的哭总要丢一些自尊,活得越要强越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落泪。

金钟仁亲亲江宇的小脸蛋,语重心长的和小江宇灌输心里边庆幸的思想。
“你知道吗?如果我没有找到你爸爸,我们没有见面,我没有从水塔上跳下来,我们没有来到这个地方,我们就遇不上你咯,江宇。”

两岁的江宇瞪着圆溜溜大眼睛,表情很是认真,嘴巴动了半天只吐出两个字。
“爸爸~”
金钟仁忍不住又亲了几口小脸蛋,转身到窗户边上,指着都暻秀的身影对江宇念叨。
“对,爸爸~两个爸爸~”

都暻秀讲出来的剧情,似乎是从哪本杂志上看来的故事,卞白贤暂时忘了刚刚的难受,心里边由衷祝福这对旧人,紧握的手还没有放。
“暻秀啊~真好,真的……你们熬过来了。”
“所以你呢?熬到头了吗?”

哭过的脸因鼻塞憋气红彤彤,卞白贤想起两人在迎新晚会上唱歌时化的妆容,忍不住噗嗤一笑,这下都暻秀琢磨不透又哭又笑的白贤。
“笑什么?”
“没有,想起曾经,曾经大多数回忆多是好的不是吗?”

都暻秀指间插进白贤的头发里捋了捋,心想终于安慰好了这个突发相思疾的重病患者。
“要不今天晚上你在家里休息吧,我和金钟仁出去摆摊就行了。”

卞白贤沉默好久,最后终于还是向委屈的自己妥协。
“暻秀,再多留我久一些吧,我想看看我能坚持多久,万一某一天坚持着坚持着,真的不需要他了,那我也算自我痊愈。或者……等冬天来的时候,我实在太想他的怀抱,我会回去的。”

“嗯,住多久都行,但是不是养你一辈子,你有你要过一辈子的人。”
都暻秀拍拍白贤的手背,起身开了房门,门外的金钟仁崴着脚进来把江宇放白贤怀里,抢在暻秀前提起最重的桌椅。
“在家帮我们看着江宇吧~以前也是我们两个人,忙得过来的。”

卞白贤看着床上玩着手绢都能玩半天的小江宇,点点他小鼻子。
“你都不知道,你的爸爸们为了赚你以后的学费多努力。”

似乎看到了曾经在一条路上走着的我们,现在只剩下自己原地踏步,都暻秀与金钟仁已经走在了自己的前面。曾经年岁里…读书的年纪在读书,工作的年纪在劳动,三十岁的现在,自己孤身一人,而他们先行一步有了家庭,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到那一阶段的路。

有的人是真的会孑然一身到终生,卞白贤这样安慰自己,也许自己正是这样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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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相爱的人吵架时,会想不起曾经面对面亲吻的模样。

卞白贤赶在涨潮的海水淹没归路时上岸,腰间箩筐里边是小花蟹和青虾,一路哼着歌打赤脚散步回去,打算炫耀一番自己的手气,没想到在离出租屋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,白贤听到了都暻秀与金钟仁的吵架声,然而更突兀的是江宇的哭闹声。

没有半点犹豫卞白贤就冲进屋,站在面红耳赤的两人中间。
“吵什么!!?分离好几年没分够对吧!?”

这一句点破现在的生活多得来不易,都暻秀撇过头不看金钟仁,金钟仁站太久腿疼也坐下身,刚刚吵得太忘我,全然发觉自己的失态。这下子两人成了哑巴,没一个人敢再呛声。
“哑巴了吗??说话!什么事能吵到我在外边还能听到你们的声音?”

卞白贤从床上里抱起江宇,手一直轻拍着背部,嘴里无意识的哼着曲音。看得出都暻秀也想抱小孩,但没伸手只是呆呆的看着。隔壁家厨房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,金钟仁坐不住捡起地上的箩筐,要去厨房收拾蟹虾。都暻秀半路劫下箩筐,咕哝了一句厨房地滑就闪身进厨房,卞白贤看着这两人呕气还能保持着为对方着想这态度,真是恨铁不成钢。

卞白贤把孩子交给了金钟仁哄着,自己进屋换了身衣服,日历上圈起几个特殊的日子,还有半个月就到中秋节,白贤拿出抽屉里好久没有充电的小灵通,手指摩擦上边的数字许久,在没有开机的小灵通上摁了一串电话号码后,又重新放回抽屉里。拿出日记本写上年月日天气晴,发现没有什么话说,单单在日记本后边的“正”字多加一笔。

客厅已经摆上了海带蟹汤和白灼小青虾,卞白贤装好三碗米饭摆桌上,暻秀在试刚刚泡的奶水温度,白贤闻着菜香实在忍不住,手指捏着一只小虾米放嘴里,全程只有电视机里新闻联播的声音。卞白贤在这三口之家里属于局外人,充当和事佬的角色,这下实在忍不住,先开了口。
“江宇长牙齿就应该多吃米饭肉类了,少喝奶粉吧,也省钱啊~”

“不喝奶他吃不下饭。”
都暻秀放下奶瓶拿起筷子闷头吃饭,不提饭桌上还缺了的金钟仁,卞白贤敲着桌面对暻秀耍起赖皮。
“你不叫金钟仁吃饭,小江宇总要吃吧?”

这句话管用,都暻秀立马起身回房间里,不一会又出来。
“刚刚你有看到金钟仁和江宇吗?”
卞白贤一头雾水“没有啊,刚刚我会去房间换衣服,出来就只见你。”

这下都暻秀耐不住性子,拿起小灵通要打金钟仁电话,这才发现小灵通上有一条金钟仁发来的消息,暻秀才看了一眼就爆了粗口,关了电视拿上钥匙一副要出门的架势,弄得卞白贤搞不清楚状况。
“怎么了怎么了??”
“钟仁要把江宇扔了。”

扔了??卞白贤没有忘了江宇是捡回来这件事,这是一条生命,不是什么物品可以说扔就扔,而且如果江宇这时候是一个懂事的小孩,能不知道自己正遭受着第二次伤害吗?这样的伤害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伤害多大。卞白贤不知道都暻秀和金钟仁倒底吵了什么,能让金钟仁要扔了江宇,气急败坏地在路上边寻找金钟仁的身影边问暻秀话。

“倒底吵了什么!?能出这样的事!”

都暻秀突然停止脚步,卞白贤止住脚步回头看,他的。面容很是疲惫憔悴,有些佝偻的背部上似乎压着千斤,眼神逐渐失去焦距,空洞得映不出万物,还有一直摇着的头,那是在否定自己所做出的行为的表现。

“还有差不多一年,江宇就要上幼儿园了,可是江宇和谁姓呢?一开始我们是想领养江宇合法化的,信中也这样告诉你,但是我们打听到要走程序很麻烦,江宇必须送去警察局,然后调查找到生母,确定因为某种原因不能扶养孩子后,我们才能有机会领养他,但是领养需要上户口,我们俩……户籍不在这个城市,有这个城市户口家庭情况良好的才能优先领养,孩子先弄好领养证再上户口本,总之,很麻烦。而且……我们是以什么样的借口来领养江宇呢?因为两个大男人生不了孩子,所以要领养一个吗??警察……会同意吗?”

“暻秀~”
白贤声音压得很低,提醒都暻秀不要再说这个不美好的现实,可都暻秀走到白贤的跟前还要继续说。
“就算是所有程序顺顺利利,然后呢……江宇去幼儿园被其他孩子问妈妈在哪里,我们两个谁是呢?如果说江宇有两个爸爸,老师和其他家长会怎么看待呢??幼儿园还好……那初中高中大学呢??江宇懂事后会感谢有两个爸爸扶养他长大吗?说不定等他有一天觉得这两个爸爸很不耻,那……我们,我和金钟仁,该怎么办??”

都暻秀突然推开眼前的白贤,用力十分大,没有防御的白贤往后踉跄了几步,还没站稳,又被都暻秀推了一把。
“所以!!你凭什么来我这里哭过不好!我就过得好吗??一个事情解决了还有另外的事情要解决!对于同性相爱产生的问题!我都暻秀和金钟仁已经做好一辈子都在解决问题中度过了!你呢!!??你呢卞白贤!!你敢吗??!你还来我这里炫耀什么?明明你过得比我好不是吗?”

卞白贤被这么一骂气得反推了回去。
“炫耀个屁!明明是羡慕!羡慕你们没有家庭的束缚,羡慕你们统一战线,羡慕你们比我先快了一步,我要是你!能有那么一个小孩!就是跪在警察局里一天一夜,也得把这个小孩抱回家。”

似乎骂了一通好受了一些,白贤张望海岸线的尽头,夜幕降临晚风吹,那海浪不断拍打在堤坝上,也不管话难不难听,卞白贤看着开始乌云密布的天空,眼皮一直跳。
“眼皮是不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?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说金钟仁会不会把江宇扔海里。”
“闭上你的乌鸦嘴,金钟仁没那么狼心。”

都暻秀望了一眼海天相接的天际,扭头指着相反方向的居民区。
“就算扔,也应该是往人多居住的地方扔,这块地方已经混熟,应该不在这块区域,但钟仁腿脚不方便,也应该不会走太远,我们就往居民区走。”

住在海边最可怕的事情便是也许上午晴空万里,下午就能乌云密布遮天变。晴夏海边的夜空,是能看到星辰布天,大海与天颜色相互晕染,远近繁星点缀区域不同,看到的是墨蓝色晕染的色彩亦然是不同。
这次卞白贤没心情欣赏这突变的夏夜,头上的乌云似乎正随着两人的步伐浸入城市深处,记得看晚间新闻是有小台风要登岸的消息,新闻上明明说应该是午夜才登陆,现在似乎提前了几个小时。

都暻秀与卞白贤翻了岔口的垃圾堆,打电话给金钟仁无人接听,甚至询问了路边的乞丐,都没有寻到金钟仁的身影,卞白贤看天色实在不对劲,想劝阻暻秀先回家。
“好像要下雨,我们先回去吧!金钟仁出来也有半个小时了,可能也回去了,而且好像出门钥匙没有带。”

可都暻秀不听劝,自顾自走前边。
“那你先回去吧~我再看看。”
“台风就要来了,你叫我放你一个人?”
卞白贤拉着都暻秀的手往回走,没想到暻秀挣脱开来,两人干瞪眼是要打架的趋势,白贤没法只能看着都暻秀越走越远,两人绕了小区一大圈也没找到金钟仁,天边的闪电慢慢逼近。

“我和你说!你现在不回去!要是金钟仁在屋子外边没有钥匙,可就挨雨淋了。即使没有回去,这么大的一个人也会找地方躲雨!”
都暻秀看着逐渐关门的店铺,表情已经犹豫,卞白贤趁热打铁。
“金钟仁真的干的出来这种事吗?他可是敢南下找你的人,那么重感情的人,怎么会把自己捡来的孩子扔了?”

都暻秀指着一家因为台风暂停营业,正在拉闸门的珠宝店。
“我本来想等江宇上幼儿园的时候,就买个观音给他,你说我还能有机会吗?”

“有有有!回去再说!”

卞白贤算连哄带骗把都暻秀带回了出租屋,可要是金钟仁没有回来那该怎么是好,这台风一吹就吹上几小时,门也不能出半步,而且还是晚上了到处都关了门,金钟仁能到哪里落脚。这样的疑虑卞白贤可不敢说半句出来,怕都暻秀扭头回风里拦也拦不住。

两人才接近屋子,就看到门口有个黑影,不用说肯定是金钟仁,都暻秀与卞白贤冲到门口,看到江宇蹲在一个筐子旁边,在呼啸的风声中听到一丝微弱的婴儿哭声。江宇摇摇晃晃跑到都暻秀身边,肉乎乎的手指指着筐子,还硬拉着暻秀上前,像是炫耀一件什么大事。
“妹妹~江宇的妹妹。”

都暻秀一下就红了眼眶,看着靠在门板上低头沉闷的金钟仁,上前一步看到了箩筐里的婴儿,看样子估计也就一个多月,金钟仁这时才弱弱的开口。
“没扔成还带回来你一个,你不会骂我吧?”
“实在不行我就放回原处。”
“我想……一男一女能凑个【好】字。”
“而且可以女儿随我姓,儿子随你姓。”

都暻秀上前靠在金钟仁的肩膀上,小声呜咽着,拳头还时不时砸在金钟仁胸膛上。江宇跑到白贤叔叔身边,仰着头问。
“哭什么?爸爸哭什么?”
卞白贤蹲下来指着自己的眼睛,不一会儿一滴眼泪滴到自己指尖上。
“不一定是悲伤才会哭哦~江宇,高兴的时候也会哭,感动的时候也会哭。”

江宇笑起来牙齿都没有长全,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,又跑回小篮筐旁边,反复的小声叫着妹妹。

但愿今天的记忆,在每次回忆记起来的时候,都会多镀上一层光,越久越闪闪发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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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是自私还是无私,都暻秀举白旗向现实妥协,与金钟仁商量好,迁户口到本地,以个人的名义,分别把江宇和妹妹都给领养了,办理手续的过程十分漫长,两人安慰自己,总不会长过这一生。最后江宇还是姓了金,都暻秀说是自己跟了金钟仁,算是自己进了金家,这孩子就应该和金姓。

又是一年八月十五中秋节,是一个叫团圆却离别多的节日,卞白贤上街买柚子与月饼,坐在公交车上看着自己脚趾头发愣,曾经这个拇指头被蜈蚣咬了一口,有个人因此疯得满城寻药。突然间从被人宠爱的角色变成被人抛弃的角色,没有人在身边信誓旦旦的说,可以为自己上刀山下火海,似乎不太习惯。

车子过减速带,身子随之摇晃,打瞌睡的白贤脑袋撞到了窗户玻璃上,清醒起来,正好看到车内一位男同胞把自己女朋友护在臂弯里,看来过减速带不仅动摇整个车身,还摇晃着一些需要碰撞的情情爱爱。卞白贤捏着自己的眉心,告诫自己不要看什么场景都能带入自己的曾经。
卞白贤看着窗外的店铺一愣,在距离都暻秀出租屋还有两个公交车站的地方下了车,卞白贤记得自己见过这家店面,在半个月前小台风来临的时候。

“请问先生是要买什么呢?”
一个听起来年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卞白贤回头看是一位正擦眼镜的白胡须老爷。

一个不大的店铺里,到处都是金银珠宝的工艺品,有碧玺做的摇钱树,还有和田玉雕的金鱼戏水,玻璃柜里边摆着一排成品玉石,卞白贤欣赏了好一会儿,才应声回答。
“我想买吊坠,一条观音一条佛。”
“是给孩子戴吗?一个男孩一个女孩?”
“嗯,朋友的孩子。”

店老爷走到柜台里边,没有从玻璃柜拿出什么摆件,则是打开底下的木柜拿出一个锦盒,在许多锦囊中,挑出一个绣有鸳鸯在上边的红色荷包袋,在玻璃柜上边摊开一块绵薄,把里边的玉石拿出来摆在上边。
卞白贤虽然不懂怎么鉴别玉石,但光看这两块玉石的色泽,就是十分通透润滑,看着就讨喜。
“你进门的时候,我能感觉得到你身上的哀气,我本来以为你进来会买一个观音自己戴着,没想到是给孩子买的,而且还是朋友的孩子,看得出你说个很不错的人呐。”

店家老爷把玉坠递过去给白贤看,卞白贤这才发现这两块玉石拼接起来时其实是一体的,左边是观音右边是佛,是块鸳鸯玉石,揣在手上能感到温润的感觉。
“准备离开了,总要准备一些礼物。你这玉石吊坠很贵吧?”

“是有些,玉石是我挑的,打磨的也是我,雕刻的也是我,每一年我做好一些玉石,都会亲自送去寺庙里开光。你看到玻璃柜上摆的那些,是我去进货来有玉石证书的加工货,而这个盒子里的虽然没有什么证书认证,却是我亲手做出来的,我可宝贝着,不是有缘人我不会随意拿出来。”

卞白贤刚刚开始听着像是骗人买东西的老手,现在看到这老爷子从锦囊里拿出一个个吊坠向自己炫耀,像夸自家孩子一样真切,倒是看着有一半真。
“那多少钱啊?”
“三千块钱,这两枚一块,这材质是和田玉,还是不错的。”
“买了吧。”
三千块钱放在白贤刚刚出来工作时算是个天文数字,差不多十年过去物价上涨,曾经的一分钱现在也已经不流通,三千块钱放在现在也是贵,白贤还是拿得出手。虽然曾经被诈骗团伙骗得家底都差不多没了,但是还是有些储备金在身上。

这些天都暻秀和金钟仁为了弄领养的事情,前前后后画了不少钱,那天风来的夜里,都暻秀还说想给江宇买玉坠保平安,卞白贤想想还没有给小孩买礼物,这回是没眨眼就把玉坠给买下,弄得店家老爷眉开眼笑,说一定要交有缘人这个朋友。

那还是白贤第一次赏海边的圆月,沙滩上尽是来赏月的家庭,金钟仁拿了烧烤摊上的桌布铺在沙滩上,上边摆着水果和月饼插着香,就这么吹海风听海浪声赏月。那一轮明月把沙滩照亮,即使没有路灯也看得清眼前的一切。白贤趁着赏月的时候把玉石拿给拿来出来,把荷包递给都暻秀。
“这是江宇和妹妹的观音与佛的吊坠,我花了好些钱呢~如果你们俩弄不到领养他们的手续,就把这两块玉石还给我。”

江宇就坐在旁边玩堆沙子,没有听进大人的半句话,小妹妹躺在江宇曾经睡过的推车里,津津有味的啃着自己手指头。都暻秀没想到自己不留心的一句话,会让白贤出此心意。

“白贤……我怎么感谢才好,我……谢谢。孩子的领养是肯定会办下来的,这阵子妹妹、妹妹的叫,但上户口总要新的名字,你给想一个吧~”

卞白贤吃着香瓜一愣,哪里想得到会有这出事。
“你们的孩子你们想,要不钟仁想!”

谁知道金钟仁也跟暻秀一个想法,点头附和。
“对啊~白贤你想吧,以后我们还能有个念想。”

卞白贤哪能给别人家孩子取名字,想随便取个名字打哈哈过去得了,取个不好听的名字,好忽悠过去。
“你们说的啊!我取的话,那就长谊!祝我们友谊地久天长,然后妹妹长命百岁,我们长长久久。”

“金江宇、都长谊,很好听啊这名字。”
“哎哟!我的小妹妹有名字了,长谊!都长谊。”
哪里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家长,缺根筋的金钟仁亲着小妹妹的脸蛋,都暻秀则在手心写了一遍“都长谊”三个字。

卞白贤哪里知道在他离开的许多年后,小妹妹长大了要学写自己的名字,都暻秀就是这么和孩子说名字的由来。导致都长谊七岁升小学在全班同学面前自我介绍,一本正经地说自己名字的由来是…“爸爸有个关系非常非常好的朋友,爸爸叫朋友给我取名字,爸爸的朋友说希望他们友谊地久天长,我能长命百岁,就取名了长谊。”边说边拿出脖子上的玉佛吊坠“这也是爸爸的朋友买给我的,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的朋友。”

有的人即使说过要永远在一起也可能会分开一辈子,有的人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也许会牵挂一辈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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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辈子有多长谁也说不准,说不定有人在今天未完结时就放弃了明天。

卞白贤很庆幸金钟仁虽然曾经要放弃明天,但被身边这一伙朋友给拉了回来,当年张艺兴托人从国外花了好些钱给金钟仁买的义肢质量好,穿上裤子鞋子除了走路有些不自然,整体看与普通人没差别,似乎经历一些人情世故的磨难以后,更有些沧桑沉淀成男人味在身上,还有不少妙龄女子为了看这俊模样,特地前来烧烤摊吃烤串。

似乎因为都长谊的到来,金钟仁巴不得一眨眼就过完这小半辈子,就想看小女儿穿婚纱风风光光嫁出去,整天和都暻秀说卖烧烤不得钱,以后嫁妆不能寒酸,还教育江宇以后要保护好妹妹。更意想不到的是,金钟仁偷偷给几个机械厂投了简历,也没了以前的自卑与自负,总说不能荒废自己的本职,就等着有人聘用他去做机械工程师。

而都暻秀顺利的考到了中级会计师,工资上调了一个等级,也许是因为好日子到了每天都在笑,卞白贤开始注意到了他们眼角的皱纹。似乎因为自己是下垂眼,晚上在房间照镜子老半天,也找不出眼角的皱纹。
日记本后边写满了“正”字,卞白贤在日历上划掉一个个日期,准备着自己安排好的那一天来临。

都说南方冬至大过年,冬至过后几天便是二零零三年,卞白贤和往常一样在屋子里做帐,看着江宇和长谊两人,金钟仁在小院子杀鸡,准备冬至加菜做火锅吃。不知道为何,卞白贤总觉得心很慌张,精神集中不了,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。账算得乱七八糟,索性得放下手中的活,在院子里给金钟仁打下手。

以往时间都暻秀是六点钟下班,起码六点半才能到家,而今天卞白贤看看手挽上的手表,才十五分就看到都暻秀风风火火地蹬着单车回来,刚落脚也不放好车,没停好的单车摔在一旁,都暻秀气喘吁吁满身翻找着什么,最终找到一封信,抖了抖摊开好递到卞白贤面前。
“信!!你的信!”

卞白贤看这信的封面明明写着是“都暻秀收”,还是恍惚间接到手中。都暻秀喘气走到院子的水龙头边上,仰着头喝了一口生水,金钟仁直骂不卫生还冷。暻秀看卞白贤光看着封面不拆开,就急了。
“今天邮局说有我的信,我就去拿了,信我已经拆开看过了,封面上边虽然是我的名字,但里边……是……朴灿烈写给你的。”

金钟仁赶紧洗干净手,明明不是收信人却激动得在小院子乱转,而卞白贤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,来拆开这封信才不会露出破绽,他是这里唯一一个知情人,也是第一个知道这个信内容的人。
没想这封信几经周折都没有寄丢,与中秋节隔了好几个月终于回到了自己手中,最终收到了这来自自己自导自演的这封信。

还记得中秋节在珠宝店里,卞白贤在没有讲价没有犹豫的情况下,买下了那对观音玉佛吊坠,店老爷高兴得要送一副字画给白贤当礼物,说因为爱好书法,临摹不少书画家的字迹,白贤没收下店家老爷的字画,倒是托了老爷子模仿他人的字迹,帮自己写了一封信。

卞白贤拿出随身携带的那只离别时工友送给他的英雄钢笔,让店家老爷听自己说的话,写在信纸上。
【致旧友都暻秀:

先问候一句,还过得好吗?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一肚子话落笔下来,就只剩问好。寻着曾经你给我们寄信的地址,给你们寄信了。
不知道还能不能用“我们”这个词,事到如今,这个老地方只剩下了我,白贤他……他离开我了,或者说离开了这个地方。对不起,我们还是吵了架,具体原因我不想说出来,毕竟太伤人,回想起来的确是自己十恶不赦,自始至终伤的都是他。这份情爱今生是有亏欠的,我还是希望这世能还清。我尝试过找回白贤,但我也是真的找不着他,方圆几里,白贤的家里也去蹲点过,可就是没有他的身影。出意外这种事情我是不会想的,如果知道他过得好,距离我天涯海角也罢。我在想白贤会不会来找你们,毕竟如果离开……如果是我,我也会想来到你们身边。
如果,白贤正在你身边,麻烦传达一下,我在这里等他,等他到回来为止。
能在一起本是不易,在一起六七年分开也就一瞬间,暻秀你要和钟仁能走到这一步,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,苦心经营毁于一旦的感觉,我已经替你们尝试过,滋味是不好受。轮到我说这句话,你们千万不要吵架。有什么事不要互相瞒着,要坦诚相待,只有说出来了问题才能解决,如果你不言我不语,问题会伴随着疑虑与不信任,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,我与白贤的关系就是在这样的欺瞒中出现缝隙,拿谎言弥补疏远的距离是徒劳无功。嘴上争个输赢又如何,一朝一夕间搭建起来的成果,也能因为祸从口出而毁灭一切。
上回信里说,你们捡到了一个孩子,难道你们不觉得,这是上天奖励你们最终修成正果的礼物吗?也许你们就这么一次机会,能拥有一个孩子,并把他扶养长大,做了这一生都想做的事。我朴灿烈无比羡慕你们,能把毫无牵挂变成只挂念一人,那些失去最珍贵宝物的人,才会成天想着后悔药与时光倒流的无稽之事。现在,我想做一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孤寡之人,没有家庭没有背景,出生到现在就为了遇上一个人而存在,在遇上他之后从一无所有,变成拥有所有。
人的一生会有两个家庭,一个是生你养你的家庭,一个是你建立起来的家庭。不要让生你养你的家庭,始终束缚着你成就另一个新家庭。
我正在所说的,是我正经历过的,我痛苦纠结着,才会长篇大论的告诫你们,我真心是希望你们能好。
我现在还有许多事情脱不开身,有时间我会寻到你们那里,见见你们,叙叙旧。

以上,愿你们家庭安好,若你们遇上白贤,请告诉他,我爱他那件事,我想亲自当面说。

2002年,中秋,朴灿烈上。】

卞白贤念这封信的时候自始至终保持微笑,这亲手捏造的信,内容间分明就是自己强加给灿烈的心声。他好想灿烈像信中所说在原地等他,等他回去还说爱他。而且无比后悔着为什么还是吵了架,把七年的感情就此断送。那些什么失去才会珍惜的话,听得发腻之后终于感悟到了真理。

最后的痛哭流涕是最难看的,差不多需要人搀扶才能站的住脚,卞白贤把这封信紧抓着捂在怀里,生怕有谁收回去了一样,放声的哭着要回老厂房的话。而在场的两位旧人也想到了旧时光,三个大男人抱在一起,哭了一大把回忆,闹得邻居都出来瞧个究竟。

坐在地上的白贤终于放过那些因逞能而衍生出来的自己,变回到还是当年老厂房的小会计。
“我想回去……真的……真的想回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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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期定在了二零零三年一月,自从知道了离别日期,所有人不敢提那个日子,似乎强制性忘记那么就能跨过这一天。卞白贤在为离开做准备,有空就把小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,说以后留给长谊做闺房,总不能让女孩和三个大男人混,而金钟仁却拍胸脯说过几年就买一套三房两厅的房子,比老厂房十七栋还好一千倍,卞白贤打心里希望他们一家四口,日后过得比现在一亿倍还好。

君问归期未有期,大概离别后可能就真的不会再见面,白贤不想再有这种感觉,每天吃饭都不敢看都暻秀的脸,卞白贤不是桀骜不驯的浪子,走哪到哪都讨厌离别时说再见。住了小半年的海边,忽然对这树少的城市也有了感情。

收拾衣服的时候,江宇明着与自己唱反调,把放到行李箱的衣服全翻出来,都暻秀不得已到白贤房间来,四目相对又开始要欲语泪先流,暻秀看着沉默收拾衣服的白贤,心想再不说话,离开之后可就好些日子不能说话了。
“真的是要走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
“除了嗯……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吗?白贤?”

白贤突然清清嗓子,唱起歌,手里还在忙乎整理行李。
“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,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。”

都暻秀可不乐意了,当初迎新晚会上唱这首歌时两人还破了音,虽然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情了,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丢人。
“这时候不应该唱这首歌。”

“朋友 一生一起走,那些日子 不再有,一句话 一辈子一生情 一杯酒。”
白贤应了暻秀的话,换了一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唱的歌。男人之间拥抱一个能省略太多话,都暻秀张开双臂刚想拥抱,金钟仁这时抱着长谊进屋,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,白贤可听不惯金钟仁要说什么矫情的话。

“什么以后常回来看看我们啊!回去记得寄信呐,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,真的是……”

卞白贤和打趣钟仁,没想到钟仁摇了摇头,咬了一下厚重的下唇。
“不是这回事……”

“那是什么事啊?是托我回厂里边给谁带个话吗??还是??”

“曾经刚刚到厂里,我追回暻秀那段日子很难熬,灿烈他不理解我……然后我……”
金钟仁朝都暻秀使了一个眼神,可惜暻秀没悟出来些什么,提及曾经的事情,还以为钟仁有什么遗漏事件瞒着自己。

都暻秀不耐烦的跺脚,
“然后什么??快说啊!”

“然后我诅咒朴灿烈日后也会遭受我曾经的经历!”
金钟仁憋了一口气喊完这句话后,房间里陷入沉寂,都暻秀最先反应过来,掌了钟仁一嘴巴子。

“饭可以乱吃,话不可以乱讲,胡说八道什么……诅咒不诅咒的,你看电视剧多了?”
“就是看了电视剧有这个剧情,所以突然记起这件事。”
“晚上叫你买酱油的事情记不得,这种陈年旧事就记得清清楚楚,皮痒~”
“我把事往我身上揽一些,他们俩会不会不那么自责?”

都暻秀推搡着钟仁出房间去,两人在小院子斗小嘴,卞白贤可听得清清楚楚,金钟仁也真的是够煞费苦心要记起这件事,天神没心情听有情人在一起的誓言,怎么会有空听那些不太美丽的话。
万物都有规律,从斗转星移到潮汐潮落,从大雁南飞到春暖花开。但只有自大又自负的人类,在舍得下狠心的离别的情况下,来去都毫无规律,每一次离别都不知道几时才会再见面。

辗转反侧入不了眠,海浪声拍打在心尖上,卞白贤在等着天明,想快点离开这个到处露出自己破绽的地方,如果当时都暻秀看信封仔细一些会发现,曾经那收到灿烈给白贤的信,上边邮票盖的邮戳是本市,而不是曾经老厂房的城市。
都暻秀白天同白贤说,借来了一辆面包车,到时候一家四口坐上车到火车站送送。这种庄严又悲伤的场景,卞白贤可不想发生在自己面前。打算在天亮以后偷偷离开,自己曾经也是这样的做法离开的灿烈,此时再这样提前告别也没有半点心慌。

好不容易熬到天微亮,白贤掏出那只钢笔,在日记本上写下一句话“不想经历告别,先走了。”随后撕下纸张,拿茶杯压在桌面上。住了小半年的屋,有些东西回头多看几眼带不走。走在路上的脚步声都怕把暻秀吵醒,来时偷偷摸摸走时也不光明正大。

好不容易走到大路上,隔壁家的大黄狗一直冲着自己叫,白贤犹豫了片刻,还是朝都暻秀出租屋的方向鞠了一躬,曾经离开在老厂房时也这样做过,一是感谢这里的人和事,二是告别这已经留有自己回忆的地方。城市不会不留人的记忆,而人却记得自己所呆过的地方。

卞白贤走在曾经来时的路上,左边是悄无声息还在沉睡的居民区,右边是太阳破晓而出的海上日出光景。一条又长又宽的沿海公路,分开有无人生息的地方,卞白贤走在这个临界路上,哪一边都不归往。
在公路尽头拐弯要离开海边时,卞白贤掏出那一直没有充电的小灵通,狠狠地往海里深处扔,扔掉了曾经的通话与留言,头也不回的离开这块海域。

都暻头顶上的房地产广告牌,从半年以前的“心决定家的方向”换成“家决定心的方向”不知道是不是广告商偷懒,总之白贤从里边品出了不同的味道。

不知道有个人会不会像自己的信里一样在等着自己,期待期望与祈求,不要让一厢情愿那么难堪。白贤知道自己一定要回到那个地方,就像乌龟的家便是身上的龟壳,离开以后虽然一身轻松却经常因此受伤,卞白贤想做缩头乌龟了,缩在那个老地方。

当你踏回原来的凡尘过往,就要做好被旧事旧人旧时光覆盖的准备。
因果循环,今天告别昨天离别的旧人,去问候明天要遇见的故人。

=完=

【下次最后更新,流水落灿白番外《故人》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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